感觉真是个奇妙的东西!
就在几个小时前,我还在想着班上唯一拿他没辙的谷俊,在想着如何教育他,当然了也想着他的种种令人不满的恶习,但现在,在听了心育老师一番颇为激动、对他颇为赞赏的话语之后,我心里的那份“憎恶”已消失,有的只是另一份感觉——他,也只不过是个10来岁的充满童真的孩子;他,也很有自己的想法;他,也很天真、可爱;他,也……
在班里,谷俊是我最不喜欢的学生。刚接到这个班时,已有老师告诉过我班上的“后进生”,那时我所了解的谷俊是他们口中所说的“老实”。可没过多久却发现似乎不是这样的?不能说他不老实,但又觉对的不老实。令我最初一见他就不喜欢的是他很爱笑,莫名其妙的笑。任何一个场合,任何一点时间,也许他就有笑的冲动。朱凯他也爱笑,但他的笑与谷俊的笑截然不同,至少我在全班同学面前批评他时,他不会笑;我在厉斥他时,他不会笑;看得出我在生气时,他不会笑,……但,谷俊会。甚至在我比较“和蔼”,比较“动情”的与他交流,教育他时,他还会笑。这时候的笑,让我觉得是一种侮辱,是一种不尊重!再者,我也并没有营造那样的氛围!我与班上很多同学交流过,被我的话逗笑的;找到与我同样感受而情不自禁地笑的;被我冷言热讽后的苦笑;不懂我自认为幽默的话傻傻的笑的……只是谷俊的笑,我至今也没能够读懂,初步觉得是“莫名奇妙”。除了他的这个我读不懂的莫名其妙的笑之外,和所有的“后进生”一样,上课不听,作业不写(不会写),还老犯一些错误,曾几何时,我几乎放弃了他,实在是力不从心。今天,听了心育老师的话之后,我有些激动,还有些想法:我想走近谷俊,想了解他!
我想:我应该会做些什么!
(一)
说过对于谷俊,会做点什么,冲动的我开始了行动。某节语文课之前与他随便说了些:
“谷俊,你挺喜欢上心育课的吧?”
“嗯!?”摇摇头,一脸严肃地说。
“不喜欢?那与语文课相比,你更喜欢……?”
“语文课。”
“语文课?可你上课从不认真听,作业也不写,上课也没积极发言啊!你骗人!”
“真的。”
……
这是我第一次与他交流的谈话。这一次,他没笑,一本正经的,我能感觉到他的不习惯与内心对我的恐惧。我也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,但谈出了些东西,对于这,我还是挺高兴的。接下来的几次谈话,真的让我比原来更了解了谷俊。
(二)
课文已经全部结束,八个单元,看着谷俊的试卷,没有一次及格,分数还越来越低。
“谷俊,你看你考了多少分?你怎么办啊?”
“我没好好考。”
“哦?是吗。你的意思是说,要是你好好考,就能考及格?”
“好多人说我挺聪明的,就是不用功。”
“是吗?”
“我爸爸给我请的家教,他也这样讲。”
“哦,家教是哪儿请的?”
“从四川来的,男的,和你差不多大!”
“你喜欢他吗?”
“不喜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太严了,只要我一不听话,他就用针戳我!”
“是吗?那可不行,赶紧跟家教老师或者爸爸说,不能这样!”
“是我爸让他这么做的!”
“那你好好跟爸爸说一说!”
“哦!”
这次的谈话,我们真的是在交流,他也能比较轻松的与我对话,我也初次倾听谷俊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,荣幸?这过程,他老爱笑。或许我原来的理解太过武断,或许他小小的感动了我。总之,这“莫名其妙的笑”,我对他少了一点厌恶!
(三)
现在的我,有意无意之间会让谷俊替我,不是替班级做些事,擦黑板、讲台、排桌椅、倒垃圾……似乎,他还挺高兴!
今天,我和谷俊就“朋友”这个话题谈开了。
“谷俊,你有好朋友吗?”
“李航。”
“他这学期才转来的,你们这么快就成为好朋友了?”
“嗯!”
“那除了李航,你还有好朋友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一个也没有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我的好朋友全给赵宁给毁了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每次我一和别人玩时,赵宁就说别跟他玩,别跟他玩……”
“是吗?那你觉得都是赵宁的错,是吧?是他让你一个朋友也没有的?”
低头不语。
“看不出来,赵宁在同学之间的影响力还挺大的嘛!仅仅因为他一句话,别人就不跟你玩了!……你有没有想过自身的原因?”
“什么?”
“赵宁是有错,可我觉得别人不跟你玩,不和你做好朋友应该不仅仅是赵宁的一句话。问题出在你身上,上课不认真听,不做作业,老师不允许做的事你偏要做,你想想看,谁愿意和老师整天批评的学生做好朋友呢?如果呢能够改正,也许就会有朋友了!”
“哦,陆老师,钱宁天老会踢我、打我,但我没有还手!”
“是嘛!那你又知道钱宁天为什么老喜欢踢你呢?”
“为什么啊?”
我想了想,告诉他说:“也许他觉得你好欺负,所以以后他若无缘无故地踢你,你当然不还手,但你要把话说出来,让他知道你并不怕他,你不还手,只是听老师的话,要是他还这样,你就再告诉他,或者就跟他把这件事情解决,知道了吗?”
“哦!”
……
我不知道谷俊到底有没有理解我的意思,别人为什么仅因为赵宁(班上一个很普通的学生)的一句话就真的不和他玩了呢?
对于钱宁天,我不知道该如何教他,或者不知怎么和他交流,因为他从未在和我交谈时说过一句话,即便有,那也是有关别人的。
不知道和谷俊那样说之后,以后钱宁天再逗他,他们会不会打起来。
(四)
自习课上,学生们正在做自己的事情,我在教室里来回转了几圈,目光最后落在谷俊身上,接下来的我们谈了起来。
“谷俊,家教老师现在还这样对你吗?”
“不了,我跟我爸说过了。”
“是嘛?那你是怎么跟你爸说的呢?”
“我跟他说,爸爸你别让家教老师再那样做了,要是你还这样做的话,我就离开这个家,呆在外面,不回来了。”
“你这样跟你爸爸讲的?”
“嗯!”
“那你千万不能这样做,如果你离开这个家,不回来,爸爸妈妈会伤心的。”
“嗯,二年级的时候,我做过一次,呆在外面的。发完试卷后,我不敢回家,害怕爸爸妈妈会打我,就没回去。在回家的路上我看见有间没人住的房子,我就进去了,后来还睡着了,我爸后来找到了我,还是打了我一顿。”
“啊,你在外面待过?以后可别这样了,知道了吗?”
“嗯!”
……
虽然后来,我还算比较坦然地教育他说以后千万不能再干类似的事的话,心中并不坦然,谷俊竟然用这种方式跟父母沟通!他竟然还有过离家出走的记录,甚至在说这些事的时候,竟然还在笑!是他对自己的行为比较认可的笑,还是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,想的不如家长和老师想得深,想得复杂!
这次的谈话,没有往日的轻松,现在的孩子太脆弱了,在受到旁人并不是存心设计的伤害时,他们保护自己的方式实在让人捉摸不透。以后的我得处处留意些,可不能让第二个谷俊有机可乘!也不能让谷俊再度离家出走!
(五)
自习课上,同学们都在照我的要求背诵古诗。谷俊,没带书,即使不会背的诗这会儿也没法背了。于是我们又谈了起来。
虽然几次谈话之后的他并没有非常的进步,但我已经不再向原先那般“不喜欢”他了。与他交谈时,语气温和,一开始是刻意要求自己这么做,现在似乎已经习惯成自然了。不经意间也流露出对他的怜爱。
“谷俊,现在还开始有点喜欢你的家教老师啦?”
“嗯”摇摇头,“不喜欢!”
(其实,我也知道他应该是这么回答,对于一个人的印象哪能那么快就改变呢?但我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我们之间的谈话。)
“哦,陆老师,我现在有好朋友了,李焘!”
“是吗?你不是和李航挺好的吗?现在怎么又和李焘成为好朋友了?”
“我们三个人放学一块儿回家。”
“家住在一块儿?”
“不,李航和我往这儿走,李焘往这儿走。”边说边用笔划着。
“为什么这么快就觉得李焘是你的好朋友呢?”
“嗯,有一次,李航用他的帽子打我时,李焘说别打他,我们三人中,李焘最好了!”
“那你觉得李焘会认为你也是他的好朋友吗?”
“嗯,肯定会,不相信你问他。”
“好,下回我们问问他!”
说完,我笑了。他眼中的好朋友,他对好朋友的理解就这么简单!他对好朋友的要求也就这么简单!是不是他整个人就这么简单!……不过,李焘是个好孩子,相信谷俊和他在一块儿,应该会觉得高兴些!
(六)
今天,意外的得知谷俊对我的工作不满意。
于是,围绕“为什么对我不满意”我们又开始了谈话。连续问了他好几次,他从一开始的“什么啊”到“没说”以至后来“没这个意思。”
可我严肃地告诉他:这个对我很重要!
他不回答,还问我:“陆老师,你们家住哪儿?”
我不回答,“问这个干嘛?”
“这个,有用。我好像认识你!”
……
后来,我回答了他。“你已经知道了对你有用的,那你回答我的问题――究竟我哪儿做得让你不满意!”
……
好长时间,我与他的交谈终于有了结果,这过程我有耐心地开导他,也厉声训斥:人的忍耐是有限的,如果你真的不愿说,那就算了。可我要告诉你的是:我并不知道自己哪儿做得让你不满意,现在不知道,将来也不知道,如果你不说的话!
原来他觉得我不够尊重他,具体的倒没说,可我觉得很委屈,如果再与他沟通之前,说我不尊重他,我也许不会像今天这么难过。可沟通了这么久,我对他的态度也许说不上完全尊重,但也绝对不是他口中的一点儿也不尊重呀!
他说他有些孤单,并且认为这是我一手造成的:因为他没有同桌。我说:“那班上有同学愿意和你坐吗?”他说班上有同学喊他谷呆子!我说:“我说过你叫谷呆子吗?我让别的同学这么叫你了吗?”摇摇头,“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也推在我身上,嘴巴是别人的!” 现在想来,大概不是我一个人觉得他的笑莫名其妙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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