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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开展了一次问卷调查活动,其中有一个问题是:你最崇拜的教师是谁?翻开孩子们笔迹未干的问卷调查表,许多孩子都在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填写着:陈老师。我心里甜滋滋的,感到这些孩子真没白教,付出的爱总算有了回报。我突然想到小龙会不会写我呢?我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,心想:不会。我急切地在一整叠表中寻找他的名字。啊,终于找到了!那一栏果然没写我的名字。我知道他是不应该写我的……
记得那是一年前的一个夏日的下午,太阳火辣辣地照射着大地,树上的蝉“知了,知了”地叫个不停,同学们都渐渐走光了,教室里只剩下小龙和我了。小龙正在改语文试卷,试卷上有这样一道题:请写出下列词语的反义词。这么简单的一道题我已经教过三遍了,可他还是不会,不是张冠李戴,就是错漏百出。也许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可耻,我对他慢慢地不再耐心温和了。我又耐着性子教了三遍,他交上来的答案仍然是错,错,错。火一下子从我的心底里窜出来,“你,你,你怎么这么笨哪,简直是笨得出奇,回去吧,我教不会你了!”那一刻,我的声音是愤怒和嘶哑的,小龙收拾好书包,眼里噙满了泪水。望着他去的背影,我摇了摇头。
从这以后,小龙的语文成绩似乎再也无法提高了。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怯怯的,总让我感到一丝丝凉意袭上心头。有时,我想走过去,抚着他的头说:“对不起,那天是老师错了,我不该……”可我始终迈不开脚步。有时,我想弥补以往的过失,当提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时,就点他起来回答,他站起来,却像树桩一样直直地站着,一句话也不说。
有一天,下课以后,我把小龙叫到跟前,问他:“这么简单的问题,你是不会回答,还是不愿回答?”
他低着头,脸红红的,用细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:“我不会” 。
“为什么不会?是你没听讲吗?”我牵起他的小手,轻轻地问。
“不是,因为我笨啊!”
我的心像被什么刺痛了一下,说:“从此以后,再不许说自己笨了,你其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,只是你大脑中沉睡的资源还未开发出来,只要你有信心,你一定会成功的,老师相信你!”小龙听了我的话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刚才紧张的心情似乎放松了许多。
在以后的日子里,小龙看我的眼神似乎柔和了许多,眼波深处泛着喜悦的神采。但我清楚地知道,我亲手在他心中设置的学习语文的障碍是难以彻底清除的。
记得有这样一个教育故事:一位心理学家到一所学校做了一项实验,他在一间教室里随便挑了二十来个学生,然后把一个个学生单独叫到办公室对他们说:“根据我们的观察,你将来一定大有作为。”二十年过去了,这位心理学家跟踪采访了当年的二十来个学生,这些学生已经长大成人了,他们个个都相当出色,他们中间有政治家、外交家、哲学家、作家……
掩卷而思:那二十来个学生真是幸运儿,而那个心理学家真是他们的幸运之神,他通过一个非常巧妙的方式点燃了那些学生的自信,凭着这份自信,他们一个个通向了成功的彼岸。
对于小龙,我是不是做了一项和那位心理学家相反的实验呢?会不会因此而影响他的一生呢?而这样的实验,似乎在当今的校园里随处可见。有的是因为教师还未意识到这一点,有的是因为教师意识到了却缺乏足够的爱心和耐心。
有时,我想:我们教师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?是教会学生解决那一道道难题么?是教学生学会应付那一张张似乎永远也考不完的试卷么?著名教育家魏书生曾经说过:“一位负责任的教师,最重要的,不仅要教给学生以眼前的知识,更要培养学生有利于未来,有利于人类的个性。”而我,竟然为了教小龙学会一道简单的题而伤害了他的自信,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一道阴影,是多么得不偿失啊!虽然,我曾经用许多方法去补救过,可是,心灵上的伤痕就像摔伤的镜子一样,永远无法还原如初。
我渐渐明白,学生正如花园里的花,有喜欢早早开放,博人一声喝彩的;也有静静等待自己春天的野百合。我怎么能强求它们同时开放,甚至开得一样大小,一样颜色呢?
别人的焦急期盼有时只是一种伤害……
这以后,我懂得不再去强求弱小的蔷薇花也像华贵的牡丹那般去怒放,也是这以后,我的花园里似乎有了更多平和的景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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